连续审了三十三天，蔡天凤案走到辩方举证的环节，头一个被传上证人席的，是邝港杰，前夫的哥哥。 面对谋财害命的指控，此人并未说明案发当天自身行踪，头一件事却是把弟弟的旧账摆上台面——当年其弟如何登上快艇、弃保出逃海南，而在那一端负责接应的，恰恰就是蔡天凤的亲生母亲张燕花。 另一桩更叫人瞠目，离婚之后的蔡天凤，与谭方骏已育有子女，却仍前往海南探望前夫，两人居然同挤一床而眠。 单独拎出哪一件都够劲爆，可邝港杰偏要把它们搁在最前头说，对二零二三年二月二十一日那天只字不提。 给陪审团勾勒出另一番图景，跟洗脱自身嫌疑，哪一样才是他真正的用意？只要把他本日陈述的内容前后连缀起来，这个家庭失序到了什么程度，也就暴露无遗了。 在邝港杰看来，自家人跟蔡天凤之间的感情，就跟亲兄妹没什么两样，这话是他最先挑明的。 蔡天凤与弟弟相识时才十四岁，两人很快便恋爱并住到一起；二零一三年摆喜酒那阵，他正客居外地，母亲一个电话打来，说弟媳添了个男孩，他才动身返港赴宴。再往后，蔡天凤招呼他来开车，这个家门他便一直进进出出。 把情分摆在前面、案情摆在后面，邝港杰这样的讲述次序，恐怕经过了一番掂量。谋财害命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想让人信他并非局外人、待她如亲妹，陪审团那一关就得先过。 辩护方得先把自己那套说法立稳，那些指控在后头听着才不会显得可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律师问一句、当事人答一句，先讲哪段后讲哪段由不得当事人自己。到了这一处，控方在交叉盘问时肯定要下手拆解。 可真正令全场肃静的，是接下来他交代的那些内容。其中头一桩，便涉及弟弟当年出逃的经过。 二零一五年六月，邝港智搭上一条快艇逃往海南，此前他因一桩盗窃案被苦主指控诈骗数百万，落网后获准保释，却选择弃保潜逃。 这桩事情，张燕花、蔡天凤、李瑞香、邝球四人都心里有底。张燕花出自海南，还没等旁人启程，那头便由她先接上了线，落脚之处也一并提早安排妥当。 蔡天凤与谭方骏的相识，最早正是邝港智在中间牵的线；等邝港智离开以后，两人才正式谈起恋爱来。 海南那两趟行程，是邝港杰披露出来的第二桩事。 二零一七到二零一八年这段时间里，当事人陪着蔡天凤先后跑过两趟。头一回落脚的地方是邝港智那间工作室，空间倒是不小，可压根不是为一家人过日子准备的，到了夜里只好各睡各的。 两张床分睡着两拨人。蔡天凤、邝港智以及两人的小儿子W，三个人挤在其中一张床上；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则是那个男人与蔡天凤的女儿X。 头一趟蔡天凤在那边前后逗留了近七天才返港。另一次赴海南则是举家出行，目的地三亚，落脚处是租来的一栋别墅，同去的人包括邝球、李瑞香、邝港智，还有蔡天凤本人和两个小孩。 五百五十万那笔借款，还有一层情况。钱是从中国澳门太阳城赌厅拿的，借钱的是蔡天凤和谭方骏两人，当时说好可以返港之后再归还。然而回港以后，两周内把钱结清这件事，他们并没有照办。 按邝港杰的说法，那笔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上，拖着就是了；再往后新闻里传出太阳城垮掉、老板被带走的消息，他更认定平台都不存在了，欠款自然也没地方去还。 追债的人随后也寻到了九龙塘海棠路那栋独立屋门前，来的还是那帮穿黑衣的。蔡天凤搭车返家时，只好远远躲开这些人的目光。 那几通催款的来电，当事人开着免提让邝港杰一起听过，电话那头口气很冲，拿小孩说事，扬言清楚家里有孩子，还放话会到学校门口等着接人放学。 谭泽均认定报了警也起不了作用，这家人便没有走这一步；那笔钱加上手续费，到头来还是由谭泽均自己出的，而牵线找到邝球，靠的是蔡天凤。 还有一笔借款，数额达到六十万，排在第四项。 因为手上现金不够周转，蔡天凤曾向邝港杰开口借钱，另外还通过邝港智这条线，从邝家舅父那里借到六十万拿来救急。 蔡天凤拿到的那笔现金，装在一个信封里，是邝港杰在中环从舅父手中接过来再转交的；至于后面还有什么要办，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邝港杰另外提到一件事：张燕花是蔡天凤的母亲，向她开口要钱时能拿到，可轮到蔡天凤自己缺钱，反倒没法从母亲那里借出来。而这笔款项，之后已由邝港智在内地代她还给了舅父。 邝港智把蔡天凤引荐给了自己的同学谭方骏，这件事是李瑞香早前在另一起案件的庭审中自行辩护时亲口说出来的。她还提到，谭方骏向来疼爱孩子，邝蔡两家的两个孩子后来就认在他名下做了干儿子和干女儿。 蔡天凤再婚后嫁的是谭方骏，可与邝港智之间的往来并没有断掉，对方买一辆车供新女友乘坐，她竟为此心生醋意。三人之间这层关系，当事人给出的说法是乱得理不清。 邝港杰这番自辩听完，李瑞香嘴里那个乱字，指的压根不是外界揣测的风流韵事，那是一种结构层面的乱。 前夫、现任、大伯、两家人，钱、孩子、感情，全缠在一处，谁也没真正切开过。 婚是离了，孩子父亲这层关系却断不掉，蔡天凤照样天天跟邝港智通话，讲的还是海南话。 蔡天凤后来再婚，对方是她前夫牵线认识的老同学，还跟她与前夫所生的孩子结了干亲。 给